蓝翔退学,在家待业,200斤铁t

[全职高手/黄叶]重返阳光之土(1-4)

△架空奇幻PARO


Return To The Land Of Sunlight.

From 严佐伊


01.

      新历447年,同盟军攻破嘉世王都,繁荣一时的王朝就此成为历史。都城中央的圣殿被大火包围,一位年轻的骑士冒火进入其中,只看见了王冠端放于王座之上,未能发现嘉世王的踪迹。


      “你们知道吗,其实嘉世王早在王都之战之前就死了,听说是因为长智齿导致的发炎恶化了。”

      “别逗了,长智齿都能死人,你以为宫廷御医都是吃干饭的吗?”

      “你不要小看智齿.......”

      今天的东部要塞也是一样热闹,空闲的人们在酒馆里兴致勃勃地交换起了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坐在酒馆角落里的,有一个行吟者打扮的年轻人,穿着大陆南端流行的海蓝色斗篷,一边摆弄着一枚制式奇怪的金币,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隔壁桌关于王都之战的八卦。

      关于这场轰动了整个东部大陆的战争,他知道也并不太多。就如同他的装扮所显示的,他是一个旅人,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才刚刚穿过了幽灵峡谷到达这里。

      让他连夜赶路从中部的湖之国来到这里起因,也源自于这场战争。


      十五天之前,他还坐在环境优雅的音乐厅中欣赏歌剧,享受着他自由自在的旅行时光。而他久违了信使便在这个时候打扰了他难得的雅兴,他收到了一封来自嘉世的信件,付了三个魔法作为密封。

      熟练地依次解开三个封印,只要看到这个保密的方式他就已经知道寄信的人是谁了,拆开信封的时候一扫刚才的不快,甚至还略带了些笑意。然而信里所传达的消息却让他大吃一惊,几乎是立刻换下了礼服,就同招待自己的子爵辞行。

      “流木先生准备离境了吗?”

      “是的,子爵先生。事出紧急,我恐怕现在就要动身了。”

      年轻的行吟者抱歉地欠身,留下了一首特意创作的十四行诗,便踏上了前往嘉世所在的东部平原的旅途。

      在他这段急匆匆的旅程到底第十五天的时候,终于见到了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下的东部要塞。大概是意识到了不久之前王都的沦陷,在金色的柔光中,这座要塞显得安静而凄凉,和他以往任何一次来的时候都不一样。

      日夜兼程以至三天没合眼的年轻人此时困倦不已,裹着自己蓝色斗篷在小酒馆角落里闭目养神,一直到重新热闹起来以后,邻桌的高谈阔论将他从睡梦中吵醒。


      酒馆里的消息虽然多,但是可信度并不高,名为流木的年轻行吟者听够了不可考据的小道消息,将手上把玩多时的金币抛给柜台里的矮人伙计。

      “麻烦向您打听一下,去暮色森林的路怎么走。”

      矮人伙计手忙脚乱地接下金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出手阔绰的客人,“您要一个人去暮色森林?那个地方......”

      不只是这个矮小的招待,在座的人听到他报出的目的地时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酒馆里瞬间安静了许多,不少人停下了自己的谈话,而将注意力放在了这个想要独身进入暮色森林的年轻人身上。

      “永远处于暮色的昏暗之中,所有踏入那片区域的人都会堕入黑暗,成为暮色森林的一部分。”

      年轻人摘掉了兜帽,露出他漂亮的金绿色的眼睛,这是上层精灵高贵血统的象征。他们千百年来居住在南方的高地上,鲜少出没于大陆的其他地方。而纯正血统的上层精灵更是极为少见,他们崇尚魔法力量且拥有着强大的精神力,通常都是非常伟大的法师。

      年轻的旅人许极为自负于自己的能力,眨着他漂亮的绿眼睛瞧着那位矮小的伙计,“上层精灵从不畏惧黑暗和战斗。”


      年轻人带上了地图和油灯独自进入了幽暗之谷。

      这里有非常多的传说,包括了受到诅咒之地和恶魔住所。行吟者卷起地图,对这些说法表示了不屑一顾。

      他当然知道关于幽暗之谷的真相,那里曾经居住过古老的恶魔,但是恶魔早已死去,他的灵魂消失在了这片大陆上,而他的后代因为失去血统的召唤而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成为了普通人。

      但是也并不绝对。


      手里来自酒馆伙计倾情赞助的油灯在他进入山谷腹地的时候终于坚持不住,最后的光熄灭了。空旷的山谷远端传来乌鸦的悲鸣。

      年轻人丢掉油灯,踢开地上的枯枝和叶子,摘下斗篷席地而坐。从怀里掏出那封来自故人的信,指尖在信纸边远捻了捻,小范围的燃烧魔法将它点燃,红色的火苗在半空中跃动。

      一开始附在信上的魔法因为自然魔法的破坏而转换为了波动的形式沿着空气传播开来。

      很快便得以回应。

      倒映在绿眼睛上的火焰被黑色的翅膀遮盖。

      原本应该已经消失的种族,此时展开着自己巨大的黑色翅膀,伫立在行吟者的面前,亮金色的眸子凑在对方面前。

      “你吓唬我也没有用,除非你愿意和我回去取,不然这些就是我身上所有的黑水晶了,保守估计还能用五六个月。”年轻人不慌不忙地从随身带口袋里掏出一把黑水晶,看着对方取走一颗之后再妥善地收好。

      黑水晶在对方手上慢慢融化,放出淡紫色的光芒,在这微弱的光芒之下可以看清楚长着巨大翅膀的一方是个有着清秀相貌的年轻男人。随着光芒渐渐弱去,他的翅膀逐渐收了起来,瞳孔中的金色也消失不见,那双不同寻常的黄金眼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色眸子。

      那是一个身材有些纤瘦的男人,肤色苍白,看起来还有些无精打采。

      “我说你选得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找人打听个路都要受人围观。还有你知道外面现在是怎么说你的吗?说你是长智齿的时候死了,说真的你长过智齿吗?”行吟者伸出手在对方脸上戳了戳,玩得不亦乐乎。

      被戳来戳去的人也不躲避,用习以为常的语气嫌弃道,“黄少天你安静一会儿。”

      被称呼做黄少天的年轻旅人停下手上的动作,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好久不见啦,叶修。”


      轻柔得如同薄纱一般的阳光落在山谷外的河道上,而几步之遥的地方,就是吞没所有光辉的山谷入口。黄少天一脚踏在光暗交界的地方,面对太阳舒展了一下腰身。

      金绿色的眸子眯起来,有些促狭的视线聚焦在同行者的脸上。

      “好了,我觉得你应该详细地和我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太久远的先不提,就从王都之战开始吧,我尊敬的嘉世王陛下。”

      叶修垂着眼帘,白皙的指尖在衬衫的黄铜扣子上抠弄,将已经开始变黑的血污从光滑的扣子上清掉,专心致志,头也不抬地回答道,“路上慢慢告诉你,只要你有空听。”

      “不用担心,时间有的是。”黄少天转过身走了几步,像是想起来什么,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他会复活吗?”

      “谁?”叶修茫然。

      “不,算了,没什么。”年轻的行吟者从身上解下斗篷,扔进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的叶修怀里,“如你所说的,我们现在要回到圣殿去,小心不要被自己以前的臣子们发现啊,国王陛下。”

      叶修摊了摊手,不置可否。


      他看着逐渐后退的风景,远山埋没在雾气之中,尘封许久的记忆被一点点从收纳箱中拽了出来。那时候是在比暮色森林更荒凉一些的地方,他还没有用行吟者的身份开始大陆旅行。

      日光将尽的傍晚,低空中铺满了卷曲的火烧云。精灵有着远胜于人类的感知力,能够感受到东部平原如同往常一样平静的假象背后的不同寻常,大地震动着,危险的躁动在空气中蔓延。

      他站在上一任骑士团长的身后,垂下的手暗暗握紧。

      那一天大地割裂,腾起苍白色的火焰,方圆十里内,生灵涂炭。元素无序地胡乱冲撞,放出不合时宜的魔法。翻卷的黑云是冥界通道的大门,整片山谷里回荡着哀恸的狂风的呼啸,和失传已久的恶魔的咒语。

      那个受人敬仰的魔导师独自站在旷野上,温和好看的面孔已经在风中扭曲了,所有的魔法都以他为中心散开,华丽的奥术此刻也无能为力。

      年轻的骑士咬紧下唇,抽出了腰间带着蓝色幽光的长剑。

      “他复活了吗?”

      “他很快就会死去,我们走吧。”骑士团长放下了已经举起的法杖,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神情温和。

      然后星星开始陨落。


      他走下高地之前又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那个人的法袍拖在地上,破烂不堪。他耗尽了全部神识之力,由魔法构造的躯体开始崩溃,叹息随着他的身体一起消失在了炎炎烈火之中。


      乌云压境,暴雨将至。


      “时间过得还真快,已经一百年了。”黄少天靠着草垛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你家祖先还真是不甘寂寞,是不是每一百年都要这样一次啊?上次像是末日灾难一样,谁受得了。”

      “一百年前你还是个跟着老魏到处乱跑惹麻烦的小鬼。”

      “靠!你说谁惹麻烦了!”被出言调侃的上层精灵不顾礼节回敬了一个中指,“你现在可是要仰仗我才能维持人类的形态,不要惹我啊,不然肯定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

      叶修懒得理他,摊开手掌伸到黄少天面前,黑漆漆的眼睛看过去。

      精灵眨眨眼睛瞪回去。

      两个人在驿站门口陷入了幼稚的对峙状态。

      “年轻人,你上层精灵的尊严呢?”

      “和你这种人讲什么精灵的尊严,你能懂吗?你是精灵吗?我现在不拔出剑来和你决斗就已经是出自上层精灵的尊严了好吗!”


      话是这么说,最后黄少天还是掏出两个银币拍在对方手上。

      年轻男人看起来相当得意,银币在手掌上颠了一下,清脆地响了一声,被稳稳握在掌心。不顾精灵嫌弃的白眼,罩上兜帽,晃晃悠悠地走进驿站,装作外乡人和驿站老板比手画脚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对外面的黄少天比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真麻烦。”黄少天配合地用精灵语抱怨。

      “这里离外殿太近了,没办法。”叶修眼神诚恳,“再说,精通人类语言,话又特别多的上层精灵,指向性有点太明确啊。”

      明确个鬼,黄少天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


      他们初遇是在那场浩劫的第二天,王都城外的河畔。他在清洁他的白色陆行鸟,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他一些的男人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背后的残翅还没有收起来。

      年轻的骑士大吃一惊,就看着那人几秒之后在自己面前倒地。

      并不是什么太美好的第一印象,不,应该说是非常糟糕。黄少天转过头看了看靠在桌子边上吃东西的人。

      “你看我干嘛?”

      “想要感慨一下总是能遇到嘉世的国王殿下很落魄的样子。”

      “说明你运气好啊。”

      黄少天手指屈了一下,手掌搭在对方肩上,直接把对方捞了过来。手臂环过对方背,整个人都贴了过去,头埋在叶修的肩窝处,嘴唇蹭过敏感的颈部皮肤。

      “我也会帮你的,就像一百年前的那个魔导师一样。”



02.

      月光透过窗口,洒在外殿露天走廊的石柱上,上面刻着古老的兽人语言编写的民间歌谣。

      一百五十年以前人族的军队在东部平原发现了这片荒原,旧世纪兽人的文明遗留在这里。古老兽人在旧世纪的统治长达几百年,它曾经辉煌不可一世,再然后它开始了不可挽回的衰落。突如其来的衰败被冠以恶魔诅咒之名,兽人们开始迁移逃离这座石头铸造的城市,再也没有回来。

      旧历1864年,古老兽人绝迹于东部平原,之后整个大陆进入了战争频发的动荡期。空气中的元素失衡,高塔中的亡灵躁动不安,上层精灵离开森林,中部盆地的一支人类部落开始发展壮大。大陆等待着新的开始。


      在出走了五百年以后,街道所拼成的图腾都失去了原有的含义,兽人终于同他们的盟友一起回到了这片土地。年轻的旅人站在外殿最高层的窗口向外眺望,城市在繁星密布的天幕下沉睡。

      他背后的传送法阵流光溢彩,缓慢地扩散成一个淡色的光圈,在光圈消失之前,叶修从法阵中走了出来。

      “我以为你要把苏沐橙也带走,结果你居然一个人回来了,还行不行了?”黄少天转过身,故作夸张地往叶修身后张望了一下,“不过也是,直接把嘉世的月之祭司带走也太明显了,还是别找这麻烦的好。”

      “那你是不是应该为我不给你添麻烦而感恩戴德啊?”

      “是啊,特别感动,都快哭了。”金绿色的眼睛眨了眨,橙黄色的光在虹膜表面流窜,“如果你想现在带走她也不是没有办法吧?”

      叶修抬起手在那个已经燃起战意的精灵头上拍了拍,带着一些暖意的笑容,像是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淡淡道,“我知道还有你啊,不过都说不添麻烦了。”

      黄少天扁了扁嘴,拍掉对方作乱的手,拽起了自己衬衣的领子,遮住大半张脸。“想不通,你到底为什么会被自己的下属讨厌成这样?宁可冒着危险与外族里应外合也要把你干掉?这下倒是好,兽人是真的想要攻打嘉世,可惜了那个谁,看着脑子蛮好的,怎么做不出什么聪明事。”

      “不能说里应外合吧,他就是太低估敌人了。”

      “好好好,他只是暗示了附属国的军队嘉世王非我族类,以及纵容兽人在边境驻军,并没有里应外合。说起来我之前在微草的时候还听王杰希说,‘刘皓这个人是狼顾之相,一看就知道心术不正。’”

      说话的人现在心情显然不是很好,说到转述的内容,特意眯起一只眼睛模仿那位有名的占卜师,语气一板一眼。叶修知道现在安抚对他来说没有用,干脆裹了裹身上的斗篷靠着墙壁休息,放任着精神力过剩的精灵青年一个人居高临下地看风景。


      五百年有多久?

      人类的一生不过百年出头,而生命漫长的精灵也足够在五百年的时间里从幼童成为青年。

      他突然想不起来五百年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了。


      人类是这个世界最后一个繁荣起来种族,在大地裂变之后才逐渐兴起,在兽人和精灵的统治下顽强地繁衍,建立起自己的联盟,直至成为新历纪元的强者,带着他们与生俱来的傲慢征战四方。直到某一个早上,象征着和平的主星伴随着太阳升上天空,战斗的历史终于告一段落。

      新历329年,东部平原的废墟被纳入人族的版图,并将这片区域命名为嘉世。

      新历336年,人类联盟解散,疆土割裂。联盟分裂成几个国家,各踞一方。同年的冬天,嘉世王登基。

      恶魔的传说好像就这样随着上一个文明的覆灭而埋葬在了旧历纪元里面,很久都没有再被人提起过。它们被用不再通用的古语记录在古老兽人的石板上,以及上层精灵尘封的古卷里,只剩下能够隔绝光明的黑色背影。

      行吟者手指叩击在石砖上打拍子,用精灵语模模糊糊地唱着歌。唱着大地裂变以前的史诗歌谣,古老兽人占据着大陆的东部,上层精灵群居于南方高地的森林中,侏儒有着繁华的地下城,亡灵守着北部雪域赛伦斯因的高塔。

      与这四个古老种族一同存在的还有一种生物,孤独地与黑暗为伍。

      “尖利的爪牙撕裂天空

      巨大的黑翼遮蔽光明

      灵魂溃灭于火焰

      而他是这个世界的终结。”


      阳光重新垂青于这座城市,晨曦投在行吟者安静的侧脸上,他靠着窗口远眺,纤长的睫毛落下一片阴影。落难的嘉世王从睡梦中转醒,就看见这样难得的景象。

      大概是上层精灵的种族天赋之一,只要在黄少天不说话的时候,他都是非常优雅好看的,叶修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是这家伙是在太喜欢说话了,以至于他每一个清醒却安静的瞬间都充满了纪念意义。


      这是他们旅途的开始。


      黄少天在晨光中转过脸,带着清晨和煦的温柔抓住他的手腕,挑开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叶修的“怎么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便被吞回了肚子里。黄少天才不会给他疑问的机会,握在他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加重,将对方拽到自己身旁之后毫不迟疑地从外殿最高层的窗口一跃而出,带着叶修一起。

      “喂!”

      在短暂的眩晕之后加速下坠。

      黄少天在半空中艰难地挣扎着换了一个姿势,在呼啸的风声中用带着傻气的笑意凑在他耳边,“叶修,我们现在去哪?”


      天高云淡,一派和平。

      黄少天平摊在草地上接受着阳光的洗礼,很显然,拉着别人一起经历一次高空坠落的刺激让他此刻心情大好,尤其是在这个别人就是叶修的情况下。

      坐在一旁的叶修沉着脸揉自己的手腕,对于黄少天一时兴起的恶趣味毫不客气地送上自己的评价,“你幼稚死了。”

      在结束了失重一瞬间的慌乱后又立刻被拉扯进另一种意义上的混乱处境。声音和画面都在急速地倒退,外殿的圣女石像、驿站门上的风铃包括暮色森林厚厚的落叶,都在不恰当的位置扭曲着一闪而过。叶修迅速反应过来,在他下落前最后映入视网膜的光亮并非来自太阳,而是黄少天早就释放的传送阵,还是最糟糕的的那种。

      精灵青年对这种评价不以为意,反道了句谢。对于一切能耍到叶修的小把戏他都乐此不疲,已经在长年累月之中形成了习惯,而对方多半只是撇撇嘴,下一次依旧放任。

      这种方面的默契他们倒是向来不缺。

      回想了一下对方那张一贯波澜不惊中带着点散漫的脸上出现狼狈的神情,恶作剧的始作俑者装模作样地用手遮住下半张脸,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怎么样怎么样,风景不错吧,我本来在这个地方旅行,结果为了搭救你连夜跑到嘉世去了,是不是特别够意思?”黄少天翻了个身爬起来,凑到叶修边上,神情得意。

      “是还不错。”叶修放开自己的手腕,环顾一下四周的山山水水,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湖之国隶属于轮回公国,不过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独立成国,是常年的中立地。

      地处中部平原的东南部,与兽人国家呼啸隔着格莱特海,越过南边的山岭就是精灵族的高地,西北部那座有名的钟塔则是进入侏儒王国的地上通道之一,相比起国家这里倒是更像是一个旅人聚集的通行点,来往的通信使者在这里短暂停留,顺便享受一下美好的风景。

      “好了,既然你也没有别的安排,不如我们现在去吃个早饭。”黄少天拍平了衣服上的皱褶,对着叶修行了一个骑士礼,“我知道有一家特别不错的店,倾情推荐,去不去呀?”


      被旅人推荐的店一般都不会让人失望,抱着这样的念头,叶修跟着黄少天走过了几公里的路到达了一座无名的小镇。公认的死宅嘉世王看着眼前有点破旧的招牌终于长舒一口气,一坐下立刻趴在桌面上装死,挥挥手把点菜的权利下放给经验丰富的行吟者。

      “你还行不行了,走走路而已,你可别跟我说是魔变的后遗症啊,全属性加强的设定你要是跟我说体力不够我分分钟把你丢出去。”

      “不,我觉得不是体力的问题。”趴在桌子上的叶修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嗯?”

      叶修抬起埋在手肘间的头,故作无辜地露出一个无比纯良的微笑,伸出一只手指先是指了指黄少天,然后又在自己嘴巴前面比了一下,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精、神、攻、击”。

      被戳中痛点的黄少天愤怒地捏碎了手里的点心,奶油糊了一桌子。

      叶修用手指戳了戳桌面上的奶油,黏糊糊的一小团粘在指尖,稍微有一点凉。同桌的黄少天还气呼呼地鼓着脸,然后这团奶油就被蹭到了他脸颊上。

      “哎你这人!”反应过来自己被偷袭了的精灵青年下意识地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抬起手蹭掉自己脸颊上的奶油,也不顾及侧脸还沾有残留着乳白色的痕迹,就要报复回去。那团甜腻的奶油在几经辗转之后终于停留在叶修的鼻尖上。被糊了奶油的男人叹了叹气,无奈地表示我们不要浪费食物,关于奶油的战斗这才告一段落。

      年轻人低着头用叉子扒拉着盘子里的肉酱面,过长的刘海将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遮掩起来,单是柔和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小了不少,就好像一个普通的贵族少年,正是阳光灿烂的年纪。

      他被火光唤醒,从远古的记忆里回到正确的时间,在枯木和荆棘丛中看到那个呼唤他的人。带着长途跋涉之后的风尘,和与生俱来的光彩,就站在他面前,嘴唇开合地念出他的名字。带着樟木的气息,那是属于故人的味道。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慑人的目光对上了那双金绿色的眼睛,终于和记忆里面的身影重合起来,那个人不知恐惧地对他露出一个笑容,眉眼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诶?你醒了啊,你还好吧?刚才突然就晕过去了,吓了我一跳好吗。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啊,我不会觉得你碍事的。对了,我叫黄少天,你叫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嗓音干涩嘶哑,如同几个世纪以前的诅咒一样让人胆颤。

      “叶修。”


03.

      黄少天将地图摊开铺满了一整张桌子,地图中西部的地方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颜色的标注。叶修凑近辨识了一下这些注释,意外地发现全部都是食物的名称,而颜色则是黄少天的推荐程度。

      地图的主人一边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一边讲解着接下来的行程,一直到指尖入侵了中央那一块彩色的领地,才意识到对方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讲话上。

      “喂,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啊。”

      “嗯?”

      “靠,居然真的没有在听!你太过分了!我决定回蓝雨去不管你了!”

      “变卦太快了吧年轻人,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叶修一脸无辜。

      “那你告诉我刚才我怎么说的啊,说对了我就考虑不把你扔在这。”黄少天咬牙切齿。

      “你刚才说,嗯,突然不记得了。”


      他们在太阳落山之前翻过了奥尔兰克山脉,进入了一片无人管辖的开阔之地,这里曾经也属于上层精灵,但是在旧历纪年开始不久的一次内部争斗中,保有着纯粹精灵血统的统治者选择了南迁。

      而这片被遗弃的领土,则是战场。

      “有人为了胜利动用了大地之灵的力量,很多优秀的魔法师因为能力溢出而死。而且过大范围的法术使得这里的元素失衡极为严重,到了现在依然没有恢复,所以才会被视为不宜居住的土地,等一下你大概就能体会到了。”

      那场内乱相关的资料保留下来的很少,官方史料里也只是用了寥寥数言交代了一下争斗爆发的政治原因和平息之后颁布的新法典,中间至少十一年的历史都是一片空白。


      天快要黑了。

      太阳沉入山峦之间,天空迅速地由橘色转为沉默的深紫色,星辰散布,远处的山脉隐入夜色,附着在植物叶片上的露水凝结成霜。从温暖的夏季傍晚一直到严冬深夜的转变只在短短的一刻钟之间完成,黄少天呵了一口气,白色的水雾来不及散开,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冰晶的反光。

      “今天是冰啊。”行吟者点燃了三团火焰,让它们围绕着两个人旋转起来,“上次我经过这里是白天,聚集了太多火元素,差点被热死。”

      叶修大概是极为厌恶寒冷,裹紧了身上海蓝色的斗篷,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火焰旋转留下的轨迹倒映在他过于漆黑的眸子上,像是流火。

      混乱的元素让空气都变得不真切起来,原本应该久挂于南天的那颗暗红色的星星也变得模糊不清,寒冷将时间拖得漫长,旅人的坠子发出微弱的红光指示着方向。在过于寂静的荒原上,行吟者的沉默不再令人觉得欣慰。

      行进变得极为缓慢而且艰难。

      “关于这个地方还有一个传说,”终于受不了这种氛围,年轻的行吟者再度开口,“在精灵族的内乱时期,纯血统的上层精灵一度在战争之中处于下风,后来能够逆转战局要归功于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他有非常纯正的血统,但并非贵族。传说他剑术超然,行踪不定,总是在最艰苦的战场上出现,引领反击。”

      “妖刀?”

      “诶?你听说过啊,传说在战争结束之后他就消失了,有人说最后一次见到他就是出没于这里。”黄少天右手搭上自己腰间的剑柄,“这种没有详细记载的战争就是容易衍生出这样的传说,不过凭一己之力扭转战争局面也传得太夸张。”

      “嗯。”

      “我想要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所以后来去了很多地方,然后觉得旅行本身也很有意思。”搭在剑柄上的手指蜷起来,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冷色的眸色因为笑容显得有点暖和。

      走出了寒冷的中心,寒意开始不再那么明显,空气也湿润得多,再然后雪片从天上落下。


      在漫长的黑夜之后,黎明显得格外可贵。

      走出这片荒原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了,重新被阳光笼罩实在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情。精灵青年熄灭了火焰,在草地上坐下。长时间的使用法术,即使是精神力强大的上层精灵也会觉得疲惫,更何况还经过了长途跋涉。

      远处是大片的森林和连绵的山,蓝雨的边境就在森林的尽头。

      “索克萨尔亲王佑护这片土地不受战争和疾病之苦。”黄少天眨了眨眼睛,视线飘向远方,“搞得我无所事事,只好在大路上游历了。”

      “不是正趁你心意。”叶修挨着对方坐下。


      那种熟悉感并非来自于长达百年的结识,而是更接近一种虚无缥缈的直觉。当他们保持着偶然的通信和会面时,这样的直觉恰到好处,但是真的朝夕相处起来,陌生才无所遁形。

      叶修侧过头看着对方轻阖着眼睛沐浴在阳光下,嘴角带着笑意。想象不出这个人独自一人穿越这些版图的样子,这样的人不适合孤单,可他确确实实是一个独行的旅人。

      他是一个想要寻找真相的,独行的旅人。


      “为什么想要帮我呢?”

      年轻人头依旧埋在对方颈窝,刻意压低了声线,用沉淀过的黑糖一样的魅惑。

      “我很喜欢你的。”


      精灵的神殿高耸并且庄严,虽然没有卫兵把守,但是被魔法结界包围着,没有人能够轻易进入。黄少天在石阶前顿下脚步,才要解除结界的限制,下一秒一个人影撞进他的怀里,是一个个头不算太高的少年,身着领口绣有剑与六芒星标志的蓝雨近卫军的制服。黄少天习以为常地抬起手顺势揉了揉少年柔软的短发,从口袋里摸出一小袋糖果递给少年。

      “黄少你太过分了,又想用一袋糖就打发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少年仰起脸,鼓着嘴抗议对方的小气,不过还是把糖果妥善地装好。

      黄少天耸了耸肩,指了指背后的叶修,“这可不能怪我啊瀚文,我被这家伙吃穷了。”

      卢瀚文越过黄少天的肩头向他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对上一张无害的笑脸。外貌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也并不是什么熟面孔。少年歪了歪头,试图在这个带着一股慵懒气质的男人身上再找出一点特别之处,显然是没想通自己家前辈为什么要特意带一个人族回来。

      回应他疑问的是漫长的沉默,而在无言的对视之中他总算找到了那个陌生男人身上的与众不同。那是一双对于人类来说太过特别的,黑曜石一般过于纯粹的眼睛。

      像是星辰尽头的黑暗。

      厚重的马靴逐级踏上石阶,脚步声在空荡的建筑中回荡。随着每一次声响的停止,都会有一本久未被翻阅的典籍带着飘浮魔法从高空安然落在地板上。

      对于古精灵语无能为力而且懒得爬楼梯的叶修坐在一楼又厚又软的羊毛地毯上,仰着头看着站在盘旋的楼梯上小心翼翼的黄少天。他打量了一下环绕在四周的书架,从地板一直通向楼顶,上面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最下面几层还有被翻动过的迹象,高出平视可及的范围就落满了灰尘。翡翠城的时钟塔其实是一座巨大的资料库这种事情,没有亲眼见过的人大概一辈子都无法想象。

      “你不用和文州打声招呼吗?”

      “不用,只要不带走,他都不管这些。”这一次飘浮魔法带回来的不只是一本书,几乎爬上书架最上面一层的青年也一同回到地面。“能进来这里的人很少,他也很少亲自过来,一般只有我在。”

      “哦?原来蓝雨的骑士团长还兼任图书管理员?”

      “去你的,我这叫诗人的自我修养,不懂别乱说。”自诩诗人的青年从地板上拎起一本书,小心翼翼地掸掉上面的灰尘,翻开已经开始泛黄变脆的书页,细长的手指飞快地点过蓝色墨水书写的文字。

      零散的描述甚至不足以拼凑出模糊的轮廓,典籍上的记载因为神化而失真。

      来自天空与风的真神,来自深渊与水的恶魔,还有鲜少被人提及的来自大地与火的骑士。

      “黑暗之初,魔法之力爆发,真神在此时死去。黑暗的第三日,雪域的高塔塌陷,永生的诅咒被释放。黑暗的第五日,大地与火的骑士被唤醒,平原堕入火海。黑暗的第六日,东方的力量消失,大陆开始下沉。第七日,动荡结束,重回光明。”蜡烛的火苗由于微弱的气流改变中跳动着,漂浮的尘埃在微光之下闪烁。黄少天合上书,吹灭了桌角的蜡烛。 “如果这是真的,你觉得他为什么会选择放弃永生?”

      “因为一个人太孤独了吧。”

      “即使是最可怕的生物,也无法忍受孤独,于是他放弃了毁灭世界,选择了毁灭自己,听上去真是一个不能更好的结局。”青年清亮的声音从空间的上方响起,像是他吟诵诗歌的语调,“但是这一切都远没有结束不是吗?他没有办法真的从世界上消失,只能在黑暗中沉睡,或者是他,或者是他的灵魂。在后来的两千二百年里他有四次被唤醒,一次是上层精灵的分裂,一次是旧纪元的终结,一次是大魔导师的陨落,还有一次是嘉世国的覆灭。”

      “嗯。”

      “我猜,就算没有人召唤他,他也想要回来。”

 

      “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调子怪怪的,没有内容。有时候会觉得非常熟悉,大概是在哪里游历的时候听到过,但是仔细回想的时候又想不起来。”

      是什么让你觉得可以摆脱孤独,从冰封之中醒来?

 

      他将最后一本书放回到原位,转过身意料之中地对上了一双冷金色的眸子。

      果然时效也就到此为止了,黄少天认命地又摸了一颗黑水晶出来。来不及安抚腰间嗡鸣躁动的佩剑,黑水晶在手掌中融化,贴上对方胸口。

      穿透布料的寒冷与蒸汽相撞,温度的变化激怒了身体中的灵魂,胸腔中的跳动焦躁不安起来。巨大的黑翼裹住两个人,突然缩进的距离让他终于听清楚了对方喉咙里的低吟,刚好合上佩剑冰雨的频率。

 

      现在的你还在觉得孤独吗?

      叶修。


04.

      海鸟裹挟着热浪呼啸而过,海水都像是要沸腾起来了。

      “好晒。”

      叶修掀开遮在脸上的游记,半睁着眼睛趴在木船上唯一的箱子上,一副就要脱水的样子。号称经验十足的掌舵人对照组巨大的羊皮卷摆弄着几块造型奇特的宝石,时不时发出嘀嘀咕咕的低声抱怨。

      能让自己觉得这么后悔还真是第一次,叶修放弃了对于正在研究路线的黄少天的观察,将那本游记重新盖回脸上,在甲板上摊平。畅游大陆的行吟者到了海上立刻变身方向白痴实在出人意料得有点过头,配上之前那张自信满满的脸根本就是诈骗。

      事情要追溯到半个月以前,黄少天从书堆之中爬了出来,一脸诚恳地说叶修我们出海吧。

      “关于永生的诅咒,我有一点看法。北雪域亡灵拥有不完整的永生权利,这一点是从七日灾变之后出现的,而剩下的诅咒肯定不会凭空消失对不对?我想了一下,大陆上的其他种族即使寿命长短不同,但都会衰老死亡,所以我们出海吧。”

      船身晃了一下,慢慢掉转了方向,然后平稳地行驶了一小段,又恢复了静止。在行进和停止轮换了几番之后,灼人的热度终于有所缓和,趟甲板上的男人舒舒服服地翻了一个身。

      “逻辑分及格,不过也要先找到方向再说啊。”

      “你闭嘴!要是这么好找,早就有人找到了好吗!”

      说着把箱子上堆的东西统统推到一旁,用匕首在掌心划开一个口子。血顺着掌纹流下,在半空中翻腾着落在被当做桌子的木箱上,凝结成阵。黄少天挑了五颗不同属性的宝石分别压在六芒星不指向自己的五个角上,又从怀里把黑水晶掏了出来,在空缺的位置上上方摆了摆。

      “叶修叶修,快起来,我要动手了!”

      “快点动手别墨迹好吗少天大大。”

      羊皮卷上多年来只存在理论上的炼金阵被打开,压在阵脚的宝石在强光过后由固体转为液体,融入血液,而后迅速蒸发,木箱上留下被灼烧过一样的痕迹。

      这是成功了?

      周遭的海水旋转起来,翻滚着越冲越高,很快将木船吞没。

 

      理论上算是成功了。

 

      木船停泊在永生之海入口处的岩石旁,黄少天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面,顶着一头湿发面无表情地将斗篷脱下来拧干,然后用又湿又凉的手糊了盘腿坐在一边的叶修一脸。“别偷懒,修船去。”

      叶修缩了一下脖子,揉了揉被糊了一脸凉水的脸颊,扭过上半身看了看被海浪砸得不成形的船板,又看了看连棵树都没有的四周,最后看向了黄少天,黑漆漆的眼睛配上一张同样面无表情的脸,油然生出一股“你行你上”的嘲讽。

      “你这家伙真是麻烦死了!吃我的用我的还派不上用场,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啊!”

      “这还真说不好。”叶修毫不犹豫地点头附和。

      “靠!绝对要把你丢在这!自生自灭去吧!”黄少天恶狠狠道。

      这话他也不过说说而已,嘴上过瘾之后还是要面对现实。愁眉苦脸地瞧着破损不堪的船身,比比划划一通之后,摊手选择了择日再战。

 

      远处是无尽的大海,以及铺满海面的月光。

      月色真美。

      年轻的旅人将已经烤干了的斗篷披回到自己身上,有点出神地看着海平线,捧在手上的书因为风的作用向后翻了几页,露出上一位拥有者夹在里面的书签。

      血红色的月亮和海妖的歌声,是永生之海的奇迹。

      行吟者顺着书签又向后翻了几页,画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影,上半身的曲线优雅迷人,而下半身浸泡在海水中。

      从未在任何官方记录里面出现的种族原来真的存在,黄少天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这本不知作者的游记上记载了唯一进入永生之海的方法,尽管它看起来更像是一部幻想小说,但他仍然决定一试。

      既然打开通道的方法是真的,那这个人也许真的见过海妖。如此伟大却没有留下姓名的精灵族旅行家,又是谁啊。

      黄少天苦恼地将书放下,跑到岸边上去看叶修正拆掉唯一一个木箱子修补船板的施工现场。

      月光笼罩着那个因为消瘦而显得蝴蝶骨有些突兀的身影,翼膜像是随时要冲破皮肤和布料展开一样。

      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着的。

 

      修补工作进行了一整个晚上,木船的可使用程度依然没有一个明显的提升,蓝雨博学的骑士团长和嘉世的开国君主坐在岸边上大眼瞪小眼。

      使用空间魔法的可能不是不存在,但首要条件至少是要先找到目的地的位置何在,以及足够安全的着陆点。

      “靠!”

 

      北天空中升起了一颗泛着青蓝色光辉的星星,黄少天叼着面包从地上一跃而起,口齿不清地对叶修说事情的转机来了。

      “北边那颗星星看见没有,预示着要有好的事情发生了。”

      “你还有这个才能?”

      “都说了我很博学的,怕了吗?”

      叶修眯着眼睛望向北方,高悬着的星辰发出的亘古不变的光芒,因为空气中尘埃而闪烁。血统的觉醒让他听力变得无比敏锐,顺着夜风一起飘来的,除了海水拍打岩石的声音以外,还夹杂着少女空灵飘渺的歌声。

      “我听到了,永生之海的奇迹。”

      第一个传送魔法结束在海面之上,下落之中的叶修释放了瞬间的冻结法术,时间差刚好足够给精神力强大的精灵在海水上方几英寸的地方张开第二个空间阵。

 

      咦——

 

      作为一个没有详细纸面介绍的种族,海妖更多的是存在于精灵和半精灵的童话故事里面。

      他们被称作是海上的邪恶物种,偏执而且傲慢,蛊惑着航船上的海员,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奴隶,不过从来没有人见过真正的海妖,在某种程度上和恶魔是相似的。

      因为不能被证明存在,善恶好像都无所谓。几千年以来都只是留存于传说中被某个特征替代了的符号,代表着不幸和厄运。

      “黄金瞳?”叶修正对上少女纯净得如同琉璃一样的眼睛。

      面容姣好的少女站起身,腰部以下并非是双腿,而海蛇一般的身体,布满了坚硬的鳞片,雕刻着巨蟒的法杖指向了两名入侵者。

      “是谁带你们来到这里?”

      是大陆上早已经不通用了的古精灵语。

      “尊敬的小姐,我们是来自大陆的旅人。”黄少天上前行了个礼。

      海妖注视着同样回以古精灵语的行吟者,放下了举起的法杖,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些。少女暖金色的眼睛贴在黄少天面前一拳左右的距离眨了眨,“上层精灵,妖刀?”

      雷暴突然从天而降,海妖法师的吟唱不过短短两个字节,速度之快,饶是黄少天也不过勉强避过,长剑出鞘,斩破接踵而至的火焰爆弹。

      出手的是大陆上通行的元素魔法。

      “喂喂这什么情况,小姐你理智一点!”

      黄少天无心与她缠斗,一边回避一边想要寻找和平协谈的机会,而在找到近身的机会之前,他都不得不处于下风。能够在场面上压制蓝雨的骑士团长,至少能够胜过大陆上九成九的元素法师了。

      这场战斗结束于一旁的叶修之手,黑色的气盾阻隔在两人中间,由于对方黄金瞳的注视,眼底的冷金色也被点燃。

      年轻的精灵握紧剑柄抑制住冰雨的躁动,收剑入鞘。

      海妖少女收起法杖,深深地看了两个人一眼,转身跳入海水中。

      毫无征兆的共鸣。

 

      “能不能好了,一言不合就动手,外海的女人都这么暴力吗?”黄少天甩甩手腕,愁眉苦脸地跳脚道,“她和上层精灵有什么深仇大恨到了不能先说再打的地步啊!”

      “嗯?她跟你说了什么?”

      “第一句是谁带你们来这里的,第二句没听清她就动手了,好像是什么上层精灵如何如何,还有就是,额,妖刀?和上层精灵有过直接争斗的种族应该只有兽人而已,而且妖刀又......”

      精灵族青年沉默。

      能将两个关键词相联系的并非是其他种族,而是上层精灵中的一支,在内乱中败落而销声匿迹。

      它们并没有死亡,而是因为诅咒的缘故改变了外貌,成为了永生之海真正的永生者。

 

      记忆是杂乱无章的。

      但是他不知道这到底是属于谁的记忆,只是通过他的身体再现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而已。

      他能透过这个人的眼睛看见还没有被荒废的位于奥尔兰克山脉以南的塞拉平原。他身着一套制式奇怪的制服,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鲜艳的红色围巾,坐在城墙上居高下望。

      远处铺陈开的巨大法阵此起彼伏地发出耀眼的强光,像是临近新年的烟花,再有一个多月就是新年了,战争却远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好无聊啊。”

      雪下了一整天,将所有的痕迹都隐藏起来,天气好得不忍打扰。他用手接住飘落下来的冰晶,与他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便融化成一点微小的水渍,湿湿凉凉的。

      “好冷。”他抱怨了一声,抓起自己的长剑从城墙上跃下,落地时因为地面上结的冰而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这里的冬天,以后都不会再下雪了。”

 

      他想顺着这个人的记忆看下去,场景却突然跳转。所有的地方都在燃烧,火焰暴走了一般迅速波及开。幽蓝色跳动的光亮划破魔法屏障,他穿过阻碍冲进反叛军的阵中,在与一个少女容貌的元素法师擦肩时,抓住对方的手臂,侧过头附在她耳边低语。

      那个人的身影则在大火中燃烧殆尽,火红色的围巾包裹着已经寂静下来的长剑躺在雪地上。

 

      旧历124年,一部分混血精灵为了追求更强大的魔法之力选择强行打开时钟塔的封印,另一半永生诅咒释放。

      旧历125年,被诅咒者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变,纯血统的统治者将异变者视为精灵族的耻辱,以反叛为罪名下令屠杀。

      旧历130年,大陆最出色的元素法师接管了反叛军。同年秋天,上层精灵的长老们以不惜破坏元素平衡为代价召唤了大地之灵。在随后的七年里,大地之灵以妖刀之名现世,而后再也没有回应过任何人的召请。


                              

                                                           ___TBC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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